中国人不爱存钱了吗?

2019年08月27日10:00  来源:人民日报海外版

“今天有钱今天花完,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?”对于这种说法,大部分中国人(79.03%)并不赞成,但和两年前相比,延迟消费偏好略有下降。日前,央行发布的《2019年消费者金融素养调查简要报告》引发社会关注。

同样引人关注的还有另一组数据:去年中国人均持有信用卡和借贷合一卡增长近两成;今年一季度,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偿信贷总额达797.43亿元,是9年前的近10倍。

↑8月16日,消费者在重庆市渝北艺术?#26029;?#22812;市集现场举杯欢聚。新华社记者 王全超摄

有人认为,延迟消费偏好下降,信用卡未偿信贷猛增,意味着中国人不爱存钱、爱花钱了。

专家表示,不应简单作此总结。与其他国家对比,中国储蓄率仍然位居前列。人们储蓄态度的转变说明中国内需型经济体系正在逐步建立。不过,一些人特别是年轻群体应实现从信用卡“卡奴”到“卡主”的转变,避免过度消费,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和消费观。

政策保障足,年轻人心态好,自然就敢“买买买”

“没收入的时候不会存钱,有收入之后也没有刻意存钱。”24岁的娄云已经工作两年了,每个月她都会把工资放到支付宝中。还完上月该还的钱,剩下的钱她会购买定期理财或基金定投。在她看来,要想让钱增多,只能多赚一些,而不是多存一些。

如今,和娄云持相似观念的人正在增多。中国人民银行日前发布的《2019年消费者金融素养调查简要报告》显示,?#21271;?#38382;到对消费和储蓄的态度?#20445;?#34429;然大部分人(79.03%)对于“今天有钱今天花完,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”持“不太同意”或“完全不同意”的观点,但是与2017 年相比,消费者对延迟消费的偏好略有下降,整体上选择“不太同意”或“完全不同意”的比例降低了0.37个百分点。

延迟消费,就?#21069;?#33258;己的部分财物存储起来,然后安排在未来多个时间点进行消费。延迟消费偏好下降,意味着一部分人不再存钱,而?#21069;?#38065;即时花掉。相关统计也显示,中国?#29992;?#20648;蓄率高峰时曾达到37.3%(2008年),近年来有所下滑。

咋看这种现象?对外经贸大学国?#31034;?#36152;学?#22909;?#26131;?#21040;?#25480;杨军分析说,一般来讲,导致延迟消费的原因主要有两个:一是应对未来支出和各种不确定性,二是获取更高金融收益。目前,中国新生代消费者逐渐成为劳动市场主体,更强调个体当前的生活质量。同?#20445;?#38543;着生活水?#25945;?#39640;、社会保障体制完善,减税降费政策红利不断?#22836;牛?#26410;来的就业、教育和健康医疗等不确定性降低,人们整体消费能力提升。此外,现代金融的快速发展使个人和家庭更容易获得短期和中长期资金,以应对各种急需支出,而且成本明显下降。

简单来说,如今消费者特别是年轻一代心态好、很自信,自然敢“买买买”。数据显示,今年上半年,中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19.5万亿元,同比增长8.4%。其中,年轻人正成为消费主力军。蚂蚁金服和富达国际发布的《2018中国养老前景调查报告》显示,18—34岁年轻人的月储蓄平均为1339元。

在?#26412;?#26576;高校读书的刘烨?#26377;?#23398;就存钱,也?#19981;?#33457;钱。她说,存钱一方面是为了应?#20445;?#21478;一方面是满足一些小心愿,比如买一些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奖励自己。不过,在购买一些高价产品?#20445;?#21363;使有能力直接付款,她?#19981;?#36873;择用互联网消费信贷产品做分期付款,这在年轻人中间正成为时?#23567;!?#28040;费容易冲动,要控制好自己。”刘烨为此设置了一条消费红线——每月不能超过4000元,因为“欠钱太多会有压力”。

“‘95后’和‘00后’生长于富裕时代与移动互联网时代,当他们逐渐成为消费主力,延迟消费偏好下降是符?#19979;?#36753;的。”中国国?#31034;?#27982;交流中心学术委员会委员王军表示,随着更多孩子长大,今后这一现象会进一步增多。

需要指出的是,房价多年上涨、?#29992;?#25913;善居住条件、养老与医疗等刚性支出增加,也是近年来延迟消费偏好下降、?#29992;?#20648;蓄率降低的重要原因。王军认为,延迟消费偏好下降与储蓄率降低是一个硬币的两面,因为追求美好生活必然导?#24405;?#26399;消费动力提升、储蓄率降低。

他同时指出,无论与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相比,中国的?#29992;?#20648;蓄率都?#20013;?#20301;于世界前列,并未出现断崖式下跌。?#27604;唬?#30001;于中国社会保障体?#21040;?#20840;程?#21462;?#37329;融市场完善程度和?#29992;?#25910;入水?#38477;?#19982;发达国家尚存差距,特别是?#29992;?#28040;费习惯的改变还需要经历一个较长时期,做好风险防范和相关政策调整?#24613;?#36824;是很必要的。

中国人民银行前行长周小川认为,储蓄率下降有一定好处,表明内需增强,但也需要关注隔代之间的储蓄率变化。在金融科技发展背景下,消费信贷发展较快,会诱导年轻一代提前消费、借贷消费,“这不仅是一种经济、金融现象,同时也是一种文化、人口现象,可能会带来重要影响”。

“花明天的钱,买今天的东西”会成为消费陷阱吗?

在众多消费形式中,刷信用卡或者使用支付宝“花呗”?#28982;?#32852;网消费信贷产品等进行提前消费、借贷消费现象值得关注。这种“花明天的钱,买今天的东西”的消费形式,在一些年轻人中很普遍。

在?#26412;?#26576;高校?#20102;?#22763;的任欢,最近终于下决心关掉了一款互联网消费信贷产品。原来,在这款产品的诱导下,他一个月最多时花了4.5万元。他说:“它总是给我提升信用额度,并且在付钱的时候默认使用这款产品,让我经常无节制消费,花钱像流水一样。”

信用卡、互联网消费信贷产品越来越多,导致未偿信贷数额大幅增加,推高了金融风险。央行发布的《2019年第一季度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》显示,截至今年一季度末,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偿信贷总额797.43亿元。而在9年前的2010年,这个数字还只是88.04亿元。另据统计,近1.7亿“90后”中,开通“花呗”的人数超过4500万。信用卡“卡奴”“花奴”现象开始出现。

王军认为,商业银行信用卡发卡量高速增长和金融科技快速发展,同时也导致信用卡、基于互联网的信用类产品、消费金融类贷款、现金贷等信用类消费贷款多头共债与相关风险?#26412;?#19978;升,造成信用卡逾期未偿数额增加。特别是在近年来经济下行压力加大的宏观背景下,部?#20013;?#29992;卡持卡客户个人财务状况变化较大,而部分商业银行过度追求商业利益,未能及时掌握这些变化,导致相关问题和风险较为突出。

一些商家的不当营销方式也在推波助?#20581;?#26377;的广告将消?#24310;?#36523;份、阶层、品位、智商、爱情、亲情等联系起来,诱导人们过度消费。

正常来说,合理的超前消费有利于改变传统的长?#19981;?#32047;资本和财富、子孙不?#25237;?#33719;的现象,还能有效扩大市场需求,促进经济增长。?#27426;?#19981;合理的超前消费可能走向反面,对个人来说,加大经济压力,影响心理健康、生活稳定;对国家和社会来说,会诱发产生极具破坏性的享?#31181;?#20041;之风和不切实际的浪费文化,造成社会“信用危机?#20445;?#21152;大发生经济危机的可能性。美国上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、2007—2008年的“次贷危机?#20445;?#37117;是前车之鉴。

那么,这种超前消费模式在中国会成为“消费陷阱”吗?多名专家和受访者认为,防范风险的关键在于培养人们养成良好、健康的消费习惯。

“未来10年,我国?#29992;?#26410;偿信贷数额总量会有所增长,但会保持在一个合理范围内。”杨军认为,这是由于年轻群体总体知识水平在提升,获得更高收入的能力在增强;同时金融部门控制风险的手?#25105;不?#26356;先进。

在任欢看来,结婚会成为他是否存钱的门槛。他说,结婚后存钱不是单纯为了享受型消费,而是出于家人生病、养?#31995;?#24320;支考虑。“这体现了中国人传统的家本位文化的?#26377;?#32972;后是一种文化韧性。”

从全生命周期角度平衡好储蓄与消费的关系

为加快推动消费向绿色转型,国家发展改革委等十部门3年前曾发布《关于促进绿色消费的指导意见》。意见提出,坚决?#31181;?#29983;活奢靡、贪图享?#20540;?#19981;正之风,大力破除讲排场、比阔气等陋习,?#31181;?#36807;度消费,改变“自己掏钱、丰俭由我”的错误观念,形成“节约光荣、浪费可耻”的社会氛围。意见还从法律法规、标准体系、标?#24230;?#35777;体系、经济政策、金融支持等方面提出了具体措施。

如今,更多年轻人在平衡储蓄和消费方面有了认识自觉。“我会根据稳定的收入来决定支出。”对于未来的消费观,刘烨回答得很笃定。她说,工作后肯定会存钱,不存钱没有安全?#26657;?#22240;为中国人常说,“钱到用时方恨少”。

不过,随着金融服务越来越唾手可得,提升人们的金融素养已显得刻不容缓。央行发布的《2019年消费者金融素养调查简要报告?#26041;?#35758;,要关注低收入、低学历、非就业、老少等群体的金融素养状况,结合群体特性开展适宜的金融教育活动,着重提升消费者的金融知识和技能,改善消费者的金融行为。同?#20445;?#31215;极应对数字技术带来的挑?#20581;?#23545;部分消费者而?#35029;?#25968;字技术在促进金融素养的提升方面存在滞后效应,应开发更多与数字时代和人口结构变化相适应的金融教育工具。

“良好金融素养和消费观念的养成需要从学校教育入手,从娃娃抓起,这应当是每一个公民应具备的基本素?#30465;!?#29579;军认为,应引?#23395;用?#26641;立可?#20013;?#30340;消费观,量入为出,适度消费,从全生命周期角度安排好、平衡好储蓄与消费的关系。

杨军认为,对个人而?#35029;?#20381;然需要倡?#35760;?#20461;节约的消费理念,合理安排各种消费支出。在较大金额的借贷上,需要平衡未来收入与当前借贷的关系,尽量让当前借贷金额控制在未来合理收入预期当期折?#31181;?#20197;内。政府应推进金融知识纳入国民教育体系,提高国民的金融投资素养;同?#20445;?#20581;全金融监管体系,促进金融部门运行效率提升,控制社会金融风险。

消费者说

“有了收入肯定会存钱”

张 菲 高校学生 女 23岁

我目前存不下钱,因为没有额外收入;但也不会提前消费,?#36864;?#29992;支付宝“花呗”贷款或做分期付款,也要保证当下能够还上。

以后有了收入,我肯定会存钱。具体存多少倒没想过,但肯定不会大手大脚花钱。比如一个月挣2万元,抛开必要开支,我至少要存1万元。

存钱做什么?#24247;比?#26159;为了买房、买车,或者应急。我觉得存钱?#21069;?#20840;感的一个很大来源,意味着更强的风险应对能力和更多的未来选择,反正我是不敢当“月光族”。

“消费比把钱存着强” 

徐 朗 毕业一年 无业 男 26岁

我现在不挣钱,也没法存钱。以后赚了钱,一开始应该也不会存钱,估计不够花的,但是花完如果有剩余,钱不就自动存下来了吗?

我觉得消费还是很重要的。为了自己的兴趣爱好消费,比把钱存着强。存钱做什么?这我倒没想过,就先存着。

?#31227;?#26102;也用支付宝“花呗?#20445;?#27809;钱的时候只能用它来预支。现在?#25913;?#24110;我还款,所以没有想过信用额度和还款能力的问题。

(应采访对象要求,本文提及的张菲、徐?#30465;?#23044;云、刘烨、任欢皆为化名。)

(来源:人民日报海外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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